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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oktober

    怀念狼 part1

    贴上我的怀念狼,免得以后找不到时又焦心
     
    在贴之前,我不得不例行公事的勉力一下自己,“既然贴在这里,就要有头有尾”
     
    小时候,爸爸总说我做事"虎头蛇尾",对于这个颇有些丛林色彩的成语,我记忆尤新,每每看到或者想起,我就必然的想起爸爸对我做事的评价,然后就红了
     
    脸的抵赖,而心里却自惭难当
     
     
     
     
     

    在夜与昼的交界处,我仿佛抚摸到白昼将至的潮湿雾气,空气中冰冷的旋律搅动着还在昏睡着的晨光,我裹着单薄的衣衫蜷缩在门口的台阶上就像一个真正的流浪汉正在的慢慢醒来.台阶缝隙里有棵翠绿的小草在风中微微抖动着,是清晨的第一声问候,说实话那颜色很刺眼,我一眼看到对这小小的蓬勃而起的生机除了觉得突兀外没有丝毫的感觉.恨不得把它捏碎了一把扔在风里.我用冰冷的手揉着麻木的右腿歪起身体顺势坐在台阶上,模糊的意识慢慢苏醒,却发现不止是右腿麻了,整个半边的身体就好像打了针麻醉般失去知觉,奇怪的是我依然感觉的到刺骨的寒冷.这真让我沮丧.此刻天边竟然不合时宜的泛起令人愉快的粉红色,我低声骂了句shit,(妈的)每个人在这个晴朗的夏季清晨醒过来都将有个好心情,除了我.

     

    因为从今天起,我就正式加入流浪汉的行列了.流浪汉用德语讲是"Obdachlose".如果直译过来就是"失去房顶的人".我抬起头看了看一丝云都没有的赤裸裸的天空,从牛仔裤口袋摸出小半包压的变形了的大卫朵夫抽出一枝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卷起苦涩而寒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呛的我一哆嗦。我站起身漫无目的的走着,可我究竟该去哪儿呢?从来没有因为去哪儿犹豫过,而现在这对我而言可真是个大问题。还是去热闹点的地方吧,去市中心,我很庆幸自己昨晚愤怒出走的时候还十分明智的抓了件薄外套,口袋里恰好有几个钢币儿,还够买个brezel(面包圈)吃。路边的流浪汉披着脏兮兮的黑色夹克衫歪斜着靠坐在面包房外的赤色墙壁上,一条腿蜷起来而另一条腿恣意的伸向人行道。他的德国黑背毛色很纯正,漆黑的小眼睛闪着天真的光彩,正安静的趴在他腿边。我留意到这个流浪汉长得很英俊,而他也正刁斜着眼睛瞅着我。

     

     

    被帅哥注视真是件让人又喜又忧的事,哪怕是个流浪汉帅哥,我有些慌乱,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手脚该放哪儿。真是死性不改,记得以前上课的时候总有个德国帅哥挨着我坐,那会儿我攥着油笔的手心汗浸浸的,老教授的德语似乎也变的高深了许多,我恍恍惚惚的不知所云,只惦记着自己的坐姿是不是够优雅。没想到他记不下来笔记的时候竟然探过头来看我那没划拉几笔几乎一片雪白的本子,让我面红耳赤汗流的不行。尽管如此下课后我还是美滋滋的去mensa(食堂)品尝“怪味”猪排并且觉得比平日的好吃了许多。现在可没有衣着整齐擦着ck香水的帅哥也没有浇着tomaten(番茄)口味sause(酱汁)的鲜嫩猪排,我面前是个看上去有些色眯眯的肮脏的流浪汉,懒洋洋靠着墙歪着脑袋用戏谑的目光毫无顾及的在我身上瞄来瞄去,我好像被侵犯了般勃然大怒,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tmd !!!(他妈的)显然这句国骂对他没有任何杀伤力,他转而用好奇的眼光望着我说:bitte?(什么?)

     

     

    我一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快步走去,流浪汉在我身后吹了一声口哨,那尖利的声音悠远绵长,一丝丝麻到我脊梁里,并且一节一节碎在里面。我恨的牙根发痒,脸噌的就红了,这神态估计大多数男人会以为是害羞。我的血撞到头顶,气愤极了只好胡乱的踢了路边的垃圾几脚。我不得不认识到做个流浪女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我也有一只神气活现的德国黑背一天到晚跟着我估计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非常的“以衣取人”,并且还有“认人唯钱”的趋势。拔高讲,世界大同在我这种人为主流的时代看来是没有希望实现了。于是在夏日清澈的晨光中和我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流浪生活的第一天开始了。。。。

     

    太阳亮堂堂的挂在天上,气温渐渐升高,街道上的各色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这是个有趣的国度,人们一年四季乱穿衣。一个有着一头卷曲金发的姑娘穿着粉红吊带慷慨挥洒着绵长的chanel香水分子从我面前走过去,还没从chanel(夏耐儿)的迷药中清醒过来,我就看见一个推着手推车的老太太裹了华丽的开司米方巾颤颤悠悠从我面前晃过。毕竟还年轻,我不得不和金发女郎一样把外套系在腰上,我对着开始变的毒辣辣的太阳使劲挥舞了一下拳头,nnd,(奶奶的)who(谁)怕who(谁)啊!顽强抗争了30秒钟后我一转身钻进kaufhof(商场)茆足了劲儿吹冷气的大门。刚松了口气,一声暴雷“小彦!”在耳朵旁两米内炸开。

     

     

    靠!本姑娘我董小彦流浪的第一天就被抓个现行,也太不巧了吧。我勉为其难的抬头向打雷的方向看过去,刘擎瞪着眼睛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望着我,那情形仿佛发现了世界新大陆,他两步冲到我面前,把一个德国壮汉撞了一个趔趄,顾不得道歉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仿佛不抓紧我就飞了似的。我疼的龇牙咧嘴:“放开放开,我又不会跑!”刘擎顿了顿,迟疑的放开了我,他上下打量着我说:“我听说你离家出走了,原来你在逛街啊,不过,皮肤怎么不太好了啊?”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刘擎哪天见到我没化了整齐的妆?昨晚睡了一夜的台阶,牙没刷脸没洗头发都没梳,皮肤除了苍白估计还有点灰啊土啊的,我的粉啊膏啊的都在家里孤独度日呢。我正琢磨着怎么摆脱这个不太会说话的傻大个,便远远看见我的卡萨克斯坦来的同学nici,我马上夸张的跟nici打了个招呼,其实就是大喊了一嗓子,引的周围几个德国老太太对我怒目而视,我挤出一脸奸笑对刘擎说:“嘿嘿,回见了,我去上课啦,拜拜!”便转身向nici跑去,扔下刘擎一个人呆站在原地。

     

    wie gehts?(你好)之后我就说了schoene Tag nochtschuss(再见)打发了nici,看来阳关道容易遇到熟人,那我就走独木桥吧。我拐进小巷朝着内卡河的方向走去,街道忽然冷清萧条了许多,甚至连烈日都不那么毒了。我抽出最后一支大卫朵夫点上。虽然盛夏的中午适合睡觉而不适合想心事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刘擎,他是张辽的死党,在我看来他的角色就是张辽永远的垫背的。黑锅一概由他背好事永远轮不到。别看他188公分的身高,一天到晚却没有几句话,是个脾气超好的和气佬。这个家伙在张辽追到我之前也默默的关心了我很久,不过之后依然如此,没有丝毫的改变。我很疑惑的觉的我是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曾经想要追求我来着。看到这儿大家都明白了吧,这个和三国时期威震消遥津的英雄同名同姓的狠角色就是我的男朋友。

     

    张辽也就是昨晚挨了我一巴掌的男人,说实话就冲这名字我根本不忍心动手打他,当初我迷恋三国演义简直如痴如醉茶饭不思,接受他的追求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爸爸起的这个让我动心的名字--张辽是我最喜欢的三国人物之一。每次听三国评书的时候,到袁阔成扯着沙哑的嗓子讲张辽威震消遥津那段,我便激动难当,一圈一圈在小屋子里打转,只恨不能亲眼看到张辽被甲持戟大呼自名一夫独当的威风。可惜此张辽非彼张辽。这个道理我懂得的太晚,在我全力付出了两年的感情和青春岁月之后,爱情却像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触地而碎,碎的散乱而无可收拾,听过破镜重圆之说,可惜我们的镜子品质太差,摔成了粉尘,风一吹便消失殆尽了。

     

    整个下午都被我消磨在内卡河边,我狂乱的想着些往事,烈日正晒的我半死不活时,应了那句老话:六月天,女人心--说变就变,天空一转眼被浓厚的黑灰色云层牢牢罩住,空气纹丝不动,我憋闷的想吐。暴雨仿佛是带着巨大声响的迅速移动的帘子,当细密的雨滴狠狠的砸在我脸上时才把呆愣着看天鹅的我生生砸醒,我慌慌张张高一脚低一脚跑到桥墩下,一屁股坐了下来,被雨水打湿的tshirt紧紧贴在背上动也不能动,这让我很不舒服。暴雨就像火爆脾气,来势汹汹不可一世但走的也挺快。二十分钟后雨便转小了,我观察了一下地形决定今晚就定居桥墩下,当我在心里说出这个决定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我心里紧了一下,万一来个酒鬼色狼之类。。。。我咬了咬牙,捏住口袋里串在钥匙链上的mini瑞士军刀。无论如何,我绝对不退缩,张辽以为我不敢出走,以为我走头无路就会低眉顺眼回来求他原谅,男人以为女人软弱,其中的某些败类还会以提供帮助为得便宜的要挟,这让我彻底看透了这个男人。他和我心目中的张辽重合又分离,最终被我狠狠一脚踢出心房。我站起来走动着希望衣服快点风干,忽然两声微弱的吱~吱~声止住了我的脚步,我好奇的猫着腰向桥墩边的悉悉簌簌的杂草堆走去,轻轻扒开杂草我看到一双黑色澄亮的眼睛惊恐万状的瞪着我,雨水把它淋的透湿,它一边抬头着我看一边筛糠般的哆嗦着,我一时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好像。。。好像。。。是只小老鼠。

     

     

    这当然不是小老鼠,从它无精打采搭拉着的小耳朵我认出是只小狗,只有巴掌大点儿。我把它捧在手心,它微微向后缩了缩,但很快就老实不动弹了,眼神也变的柔和起来。老天真是有心啊,我今儿还说自己没有德国黑背保护呢,立即就赏赐了我一只狗,虽然品种不同,但好歹也是只狗啊!只是。。。只是它也太小了吧,路还不会走呢,我身无分文且无家可归,自己都饿的前心贴后背,我拿什么喂它?看来只好放下它走人了,否则明天我就离不开它了.我拿外套给它作了个小窝,放在桥墩根儿的乱草中,把它安安稳稳放进去,它乖乖的趴在小窝里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我狠了狠心站起身,准备另寻安家之处,雨后的风夹着寒气撞在我身上,我抱住双臂,最后看了它一眼,咬牙还没迈开步子,小狗吱~的叫了一声,从窝里颤悠悠爬出来,摇摇晃晃朝我走来,居然两个爪子一合,一把抱住了我的右脚。别啊~我一步都迈不出去,心都快碎了.

     

    一个流浪街头的中国女孩和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在暴风雨后破败的桥墩下彼此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估计是累了,慢慢的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我的脚背上,依然执着的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我。心里某些坚硬的东西轰然倒地,我仰天长叹任由雨水飘洒在脸上,看来我们两个没人要的是注定要从此相依为命了。“给你起个名字吧,好歹咱也是大户人家的狗,没名字怎么行?”我掐着它的胳膊窝拎起它,“既然是狗,就要有个狗的名字,恩,我现在口袋里只有一块三毛六分钱了,太穷了!那就叫你旺财吧”旺财耷拉着脑袋在我手里徒劳的挣扎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小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懂不?现在既然你哭着喊着要当我的小跟班,叫什么名字就由不得你了。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幕:一个中国女孩大摇大摆在街上走,身后跟着一只跑的跌跌撞撞的小狗。

     

    夜仿佛巨大的黑色帏幕拉了下来,我决定暂时离开桥墩上街走走。套上外衣,我顺便把旺财塞进口袋里,允许它露个小脑袋看看花花世界。我一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神气,旺财不但不能跟在屁股后面给我撑门面,反而还赖在我的口袋里舒舒服服的睡大觉,真把这儿当席梦思了,恨的我牙根痒痒。我垂头丧气的在街上胡乱走着,路过一片黑暗的街区,迎面走来一个健硕的犹太女人,昏暗的路灯下她的黑发整齐的分成两半在脑后梳成发髻,一丝不乱,深灰色的眼睛幽幽的盯着我,她的目光瞟到我口袋里吐着舌头歪着脑袋昏睡的旺财,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忽然闪出红色的光,充满恐惧。她低沉着嗓子哼了一下,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跑的快的好像人间蒸发一样。都什么跟什么啊?我长了狼脑袋了还是老虎尾巴?让她这么怕?我董小彦无论穿衣打扮还是行为处事简直温柔可人,人见人爱啊,甚至连张辽这种软骨头也欺负我没商量,您人高马大的,难道怕我打劫不成?况且我是良民一个,再穷也不会打劫别人滴,再说了,我看着怎么也不像个有钱人啊。。。正胡思乱想着,隐约听到远处飘来悠远空灵的音乐,市中心广场人声熙攘,三个土著打扮的印地安人吹萧拉琴载歌载舞,那音乐却像极了中国古典民乐,绵长而哀怨,我忽然觉得好冷,眼泪不争气的涌上来,万里之外的父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正孤苦无依流落在欧洲的街头。上周妈妈还在视频时对我说,要多吃点,别回来的时候让我看到你瘦了。爸爸叮嘱我要跟张辽相互照顾,彼此容让。父母虽然不赞同我们婚前同居,但不想我吃太多苦,有个人爱护我照顾我终归是好的,便默许了我们同居。张辽也在视频的时候无比认真诚恳的对我父母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不让我受丝毫的委屈,那时候我幸福的头直发晕。可笑的是才几天而已他便彻底的背弃了承诺。

     

     

    当我踯躅踱步回到桥墩下的时候,月亮正又圆又亮的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河水湍急打着银色的浪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仿佛人生稍纵即逝,我抱着熟睡的旺财坐在河边,望着无休无止的水流。旺财小小的身体烫着我的胸口,那儿的深处开始隐隐的疼,让我无法呼吸。我想起曾经拥有过一个温暖的怀抱,甚至以为可以永远拥有他,昨天他还那么真切的说着爱我,声音还鲜活的不曾褪去色彩,而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永远?谁能告诉我,永远到底有多远?他用轻易的背叛狠狠一刀刺在我的胸口让我的心彻底死去,从今往后谁想让我董小彦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就是痴人说梦。在我心里不会再有“爱”这个词,它已经被我一脚踹进了挖好的坟墓里,一把土埋了。而这个世界上除了远在天际的父母,只有旺财能给我些许的温暖了,旺财在我怀里安稳的睡着,就像个无助的孩子,月光渐渐亮了起来,照的河堤仿如同白昼,我却闭上眼睛倒下去,在这个夜晚我以月光为被,数着虫鸣的节奏,和衣而眠。

     

     

     

    河边潮湿的空气浸润了我的头发,小鸟莺转啼鸣,我感到如此温暖舒畅,仿佛正躺在一个温暖的臂弯里,身体被轻轻的包裹起来,也无风雨也无晴。我隐约闻到ck one淡淡的香,沁人心脾,而我的头似乎顶到一个柔软的下巴。我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不疼。对,我闭着眼睛告诉自己,看来是个梦。一觉醒来日上三干了,阳光暖暖的抚摸我的脸颊,我睁开眼看见旺财坐在身边着歪着小脑袋呆呆的望着我,我抹了把嘴角流出的口水,拍了旺财的脑袋一下,:“还真是个好梦啊”。我站起身把旺财塞进口袋,走,找工作去,我不吃饭可以,旺财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呢。于是我在这家叫皇城的中餐馆前徘徊了三分钟后一咬牙就低头走了进去,老板娘翻了翻白眼说,洗杯子,70欧元一周,干不干?干!怎么不干?我心里盘算着,中餐馆包吃包住,我和旺财不用再露宿街头了,70欧还可以买些七零八碎,不错了。

     

     

     

    立即开工,我腆着脸跟老板娘说肚子饿,老板娘铁青着脸指了指立在厨房外边走道里的柜子,在那儿我翻到半袋面包,狠狠的嚼了一大口后又偷偷拿了两片把它们和旺财一起塞进吧台下边的柜子里。“等开了工资,”我挺有负罪感,对着旺财许诺,“买最贵的牛奶给你喝。”我站在水池跟前,望着眼前几百个各式各样闪着华丽光彩的杯子仿佛投身战役的战士,深吸一口气发起了冲锋。我埋头洗着,波动的水不断幻化出熟悉的脸孔,爸妈的,朋友的,还有张辽的,最后我想到昨夜那温暖的怀抱,心里偷偷升起一丝欣喜。两个小时后我终于有时间抬头看看正供职的这家中餐馆。规模很大,装修富丽而媚俗,以大红大绿为基调,配了发财竹,金银草,雕栏玉砌,浮华奢靡。女跑堂们穿大红中式绸缎上衣,印着富贵,铜钱,男的一律白衬衫黑长裤,颇像小学时升旗仪式要求的着装。晚上十一点,客人渐渐少了,我的工作却越来越紧张,跑堂们一推车一推车的把杯子送过来,男的不怀好意的笑着搭讪:小妹妹啊,辛苦了啊。靠!谁是你妹妹,我忍着没用眼神甩给他一刀子。杯子越堆越多,甚至水池周围的空隙都被杯子占满了,任我挥汗如雨,数量却怎么也不见少,我狠心咬紧牙关,nnd,豁出去了!渐渐的杯子在我面前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我使劲揉揉眼睛,肚子不失时机的咕噜了一声,饥饿闹的我头晕眼花,旺财在我脚旁边的柜子里不知捣腾什么,咚咚的响。

     

    我恼火的一把拉开柜门,丫的给我添乱,嫌我不够忙还是怎么着?我不正在拼了老命的给你挣牛奶钱嘛.正想教训一下旺财让它老实点,却看见旺财缩在柜角瑟瑟发抖,闭着眼睛举着一只爪子,一只肥大的老鼠哧溜一下钻进柜角的洞里,可怜的旺财,差点被老鼠吃了。它一下子跳出来,抱住我的脚死不放爪.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呼声.

    我期待了一整天的晚饭时间终于到了,,把旺财揣在口袋里我跟在吧台作酒水的阿青的屁股后面来到厨房,跑堂们已经聚集在这儿靠在墙上或坐桌子上开始吃了。我看了一眼饭菜,瓦,真不错,有鱼有肉,可惜就是太少了,十几个人吃三盘菜,我咽着口水堆了一盘子白米饭夹了几块肉又挑了几根菜叶子铺在上面,旺财在我口袋里蠢蠢欲动,我转出厨房来到楼梯间,把旺财从口袋里拎出来从盘子里挑出所有的肉摆在它面前。

     

     

    一周后我已经跟餐馆的人混熟了,除了有个猥琐的越南跑堂过来过往的时候在我身上蹭蹭便宜让我恨的牙痒痒之外,其他人包括老板都还不错,旺财也开始大摇大摆的随便串门,基本是谁给吃的它就去谁家,一点不认生,每天吃的肚子溜圆回来就睡,这。。。这哪是狗啊,分明是猪嘛。

     

     

    周五晚上客人特别多,阿青一反常态哼着小曲抢过我手里的海绵说,“你歇会儿去,我来洗。”我扫了周围一眼,老板娘没在,就悄悄转到楼梯间取出一支烟点上,黑暗中烟头忽明忽暗,烟草滋滋的燃烧,我的呼吸在静谧中显得那么清晰。一口烟呛到咽喉直撞上头顶,开始头疼,考试虽然在我离家出走前的那个星期结束了,但hausarbeit有三份,我连题目都还没看呢,而且笔记本在张辽那儿,我这离家出走走的真大方,什么都留给张辽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干脆给卖了呢?算了,先不想,等周二休息的时候去图书馆再说吧,想到这儿,似乎问题得到解决了似的,我心安理得的回到水池边,继续洗那些没完没了的杯子。

     

    我正埋头努力的把泡沫和水花飙的满天飞舞,“小彦?!”完了被熟人逮到了,我尴尬的抬头看到刘擎瞪着眼睛张着大嘴站在吧台前,怎么又是这个家伙?不要搞的跟电视剧似的那么多巧合好不好?可这会儿我是插翅难逃了,我咧着嘴皮笑肉不笑:“啊哈哈,刘擎啊,这么巧?”他看着我,脸上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向他身后看去,张辽正站在他身后三米远,身边是个高挑的长发女孩,我承认这个女孩子非常漂亮,五官轮廓清晰柔和,皮肤白皙,一双美目顾盼有神,勾人摄魄,身材凹凸有致,长发披肩,一股柔媚从骨子里透出来,这的确是我在德国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唉~怨不得张辽被迷住了,我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恨不得躲起来,只觉得自己好丑,又瘦又小,人家是c+我是b-,拿什么比?

     

    四个人就这么默默的站着,空气仿佛凝结不动,只有柔和的音乐不住的撞击着我们。那个女孩子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扯了一把呆站在身边的张辽从我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张辽匆匆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再也不会忘记,仿佛一瞬间经历他繁复的眷恋和无情,原来我所谓的坚强根本不堪一击,伪装的不在乎瞬间土崩瓦解,我的眼泪迅速掉落下来,杯子在手里不可抑止的颤抖着,其实我根本没有指望他给我一辈子的承诺,只是希望他能一心一意的对待我,可惜现实无可置疑给了我当头一棒。难道,对于男人而言,面对一份强大的诱惑,专一,真的就那么难?

     

    刘擎依然呆呆的站在我面前,我低着头抽动着肩膀,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小彦,对不起,对不起。。。。”刘擎语无伦次了,关他什么事儿啊?他到把脸憋的通红,不住的说对不起。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一直低头洗杯子,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打佯了,我累极了,回到房间把自己摔倒在床上,旺财颠颠儿的跑过来讨好的舔我的手背,我一把拨开它,靠!丫的离我远点。旺财吓了一跳,疑惑的看着我,想过来又不敢,在门边半蹲半坐着。我的心疼了一下,可怜的小旺财,当受气包了。我在黑暗中默默的点燃一支香烟,最近我抽烟很厉害,爸妈知道了肯定会骂我,可现在我头疼,张辽的绝情,被越南佬吃豆腐,在老板娘的眼色下战战兢兢,做错了什么随时可能没钱没obdach,还没开工的hausarbeit而电脑还在张辽那儿,一只baby狗。。。这就是我现在必须面对的现实。黑暗中我渐渐模糊了意识,而那一夜在河边的梦又回来了,我感到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环着我,淡淡的ck one香水,我偷笑,原来一切依然那么美好,虽然是梦中。。。早上醒来的时候,旺财靠在我的头边,睡的很安稳,暖暖的小身体轻轻翕动着,我忽然觉得好温暖,我把它搂进被窝,它眯着粘着眼屎的眼睛舔了一下我的手指头,我的心里麻麻的似乎那儿有些裂痕正在慢慢的愈合。

     

    周二清早,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拐弯抹角的爬进来,搅了我的黄梁美梦,我翻个身抓着被角狠狠的盖在脸上,打算继续美梦的时候闹钟又扯着嗓子疯狂的喊叫起来,旺财一下跳到我的脸上,抓开被子,对我又舔又咬,我恼火的拨开旺财,揉了揉眼睛,拍了嘶叫着的闹钟一下,止住刺耳的铃声。nnd,唯一一天假都不能睡个安稳的懒觉。我猛的坐起来,差点忘了,今天是要早起去图书馆准备hausarbeit需要的资料的

     

    两个小时后我钻进闷热的图书馆,泡了8个小时,饿的眼冒金星的时候拿了笔记本出来走在大街上买了个brezel边走边吃,天色渐晚,微风徐徐,酷热的暑气已经退去了大半,夏日余晖染红了天际,我东瞅西瞧的慢慢向市中心走着,一副巨大的广告画吸引了我的目光,漆黑的底色泼洒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旁边一枚狰狞的獠牙闪着诡异的光,远处一个隐约可见的娇柔的女子背影,我瞅了半天胡乱猜了几个不认识的词,终于推测出这是个即将上演的歌剧,大概是讲述一个美丽女子与吸血鬼之间的地狱之恋。典型的物质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追求刺激的精神感受的小资情调。我苦笑了一下,越是这种无聊的与生活严重脱节的东西就越是红的遍街满巷的,而我能考虑的只是我的下一片面包以及那还看不到头的学业,甚至连爱情都活埋了,不敢再奢求。

     

    我穿过市中心向内卡河方向走去,街边弹唱卖艺的俄罗斯老头飞了一个媚眼给我,继而又欢快的唱起来,不知为什这轻快的俄罗斯小调在这样美丽的夏日黄昏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忧伤,落后国家来的人们以各种姿态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愤怒的,颓废的,呆滞的,奋进的,麻木的。。。他们曾经后悔过吗?绝望过吗?失去了什么?或许不止是未来,更多的是归属感,是根。我抛了50cent到他脚边的破帽子里,清脆悦耳的“当”一声后,我继续向河边走去。

     

    河边本属于我的地盘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瘦高少年,扣子系了胸口的一个,河风吹过,衬衫便像风帆般吹鼓了,他手里拿了一袋面包不断的向河里抛洒着喂那些肥壮的天鹅。他玩世不恭似的刁了根烟,那样子既邪恶又单纯。我有些沮丧,仿佛本该属于一个人的安静被硬生生的打破,算了,回餐馆吧,我正转身要走,他却扭过头来hi的喊了我一声,我愣住了,手中的笔记本啪一声摔在地上,坦白说,这个少年实在是帅的离谱了,面庞瘦削,下巴的线条圆润柔和,眼睛深邃仿佛一潭湖水,一头微卷的黑发散乱在轻柔的河风中。我赶紧蹲下来捡起笔记本,血热到脖子根了,我恨恨的想,好不好不要长的这么帅?老让我觉得上辈子相识这辈子有缘似的。

     

     

    其实看到帅哥还不至于让我花痴到连本子都掉地上了,我也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关键是….素未谋面却眼熟的很…..说不出的眼熟,我想说贾宝玉第一眼见到林妹妹时说的,这位帅哥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他掐灭了烟头走到我面前,低头放肆的盯着我的眼睛。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我用眼睛甩给他一刀子。

    可他依然情深款款盯着我的眼睛,坏了,该不会是色狼吧?快闪!我想跑,可脚好像不受大脑指挥,定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用沉沉的仿佛幽谷中回旋的秋风的德语说:”hi,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我吃了一惊,难道帅哥连想的都和我一样?我想赶紧摇头否认,却发觉自己忙不迭的点了两下头,他嘴角一挑,一丝坏笑:”既然如此,我们找个喝咖啡的地方叙叙旧吧我想说不,却清楚的听到自己说好吧。

    我想抽自己。不就是个帅哥嘛,我董小彦好歹也是久经沙场阅人无数的老将了,今天哪根筋不对了?女人要矜持懂不懂,懂不懂啊?

    可是话已出口就不好反悔,好歹也是受五千年中华传统文化熏陶长大的,言而有信据说是传统美德。我只好横下心红着脸像个被人倒卖的倒霉丫头一样跟在他后面,来到偏街的一个小小的咖啡屋

     

    他点了cappuchino,我要了kaffee latte.坐在屋角的小圆桌旁,夕阳洒了一片金色的光芒在他的面庞上,淡淡的绒毛微微翕动,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很难分辨他究竟是东方人还是混血.,不过既然他一直讲德语,那我就当跟他这个老外练德语吧,我为自己胆大冒失的行为找了个挺合逻辑的借口。于是我心安理得的啜了一小口kaffe,倒要看他跟我叙哪门子旧。

    他搅动小钢勺,缓缓的说::“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出生在神秘而富饶的东方。。。”

    哦?该不会是王子公主邂逅相爱然后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童话故事吧?看这开头颇有这个倾向。

    “她有一对浅褐色的眸子,那是一双既诡异又诱人的眼睛。就在她五岁的时候,天空忽然疯狂的下起大雨,以至于河道崩溃,泛滥成灾,不多时整个混乱而污浊的世界就被震怒的上帝毁了,在洪水肆虐疯狂吞噬这个荒僻村落的那一刻,母亲把小女孩安放在大木盆里,自己却永远的沉睡在洪水中,木盆随着洪水漂流了整整七天七夜,女孩不哭不闹,却一直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安静的望着赤色的天空。上帝让一个叫做诺亚的600岁的老人做了最后的救赎,他在每个物种中挑选一对,带入方舟,以在世界毁灭后再行繁衍,女孩却是这个世界唯一意外的存活。她清澈的眼眸在七天七夜的灾难后蒙上厚重的灰暗。母亲如此虔诚的信奉上帝,而上帝却恣意的杀害了母亲,上帝所犯下的罪和凡人有什么不同?女孩在陆地露出水面的时候在木盆中站了起来,空中飞过十三只巨大的黑蝙蝠,它们吱吱狂叫着迅速的掠过地面,女孩看到它们有着和她一样的人的面孔,但是脸色惨白,而獠牙长长的伸出嘴角,渗着寒彻心扉的光。当第十三只蝙蝠飞过的时候,它忽然看到了这个孩子浅褐色的眼眸静静的望着它,它便在空中盘旋一下,俯冲了下来,嘿嘿,大洪水之后的第一餐是鲜嫩可口的小女孩。就在它的獠牙越来越接近女孩那粉色的脖颈时,它忽然改变了主意,它用尖利的爪子抓住女孩,一下就冲到了空中,女孩子没有恐惧却欢快的叫了起来,她被它带到了一个充满黑暗的地方,这种黑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似乎有一股暗暗涌动的邪恶力量无处不在,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他的脸永远躲藏在黑暗中没有见过。女孩被他称为moon(月)。。。。”

    他停下来喝了口冷掉的kaffee,眼睛又深情的望着我,我听的愣愣的,,瓦,讲圣经故事啊。可是这个版本怎么和我以前听过的不同呢?诺亚方舟倒是听说过,但什么月啊蝙蝠的,还有那个黑衣人是谁啊?等了半天,他还是像个花痴一样款款深情的注视着我。

    我急了,追问:“然后呢?”

    他一摊手:“从此之后,月过上了快乐幸福的生活啊”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靠!丫是不是以为自己英俊潇洒豪气冲天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有这么编故事的嘛?简直是找扁!

    “我没空陪你玩!”我甩下两欧元,起身就走,真是被这个花痴打败了。够无聊!回家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洗杯子呢。

    他笑着对我的背影喊:“唉,我叫约翰,你叫什么啊?”

    我跳上了5路车,从车窗看到他依然坐在咖啡店里。心中忽然有点凉“何必知道我的名字,后会无期了,约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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